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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13 November 2009

  • 劉軍寧:柏林牆為什麼會倒塌?

    (BBC」,09/11/2009,作者 中國政治學者)

     

    二十年前的 1989 11 9 日,隨著風雨飄搖的東德政府辭職下台,柏林牆失去了最後的存在理由。東西柏林人隨即抄起大錘鎬頭拆毀了擋在他們中間達 28 年的柏林牆。然而,在 1989 年之前,柏林牆兩邊的人都沒有想到這堵不斷吞噬人命的牆會倒塌,許多人士認為它會永遠存在下去。

     

    在距此兩年之前的 1987 6 12 日,美國總統里根在西柏林的勃蘭登堡門演說中曾直言:「戈爾巴喬夫先生,拆除這堵牆吧。」里根的許多幕僚曾反對把這句話寫入演講稿,認為那樣太刺激蘇聯了,具有挑釁的意味,會傷害蘇東人民的感情,加劇美蘇的緊張關係。如果他們能預知柏林牆會在兩年後倒塌,他們絕不會反對里根總統這樣說。當里根稱蘇聯為邪惡帝國時,他也曾被許多人嘲笑。

     

    里根的話應驗了。赫魯曉夫在五十年代也曾對西方世界說:「我們將埋葬你們!」他的話也以相反的方式應驗了。

     

    柏林牆的倒塌,不是因為蘇聯和東德的軍事失敗。相反,當時蘇聯領導的華沙條約集團在軍事實力上正在超過美國領導的北約集團。更不是因為蘇聯與東德經濟崩潰。當時的東德是整個蘇聯東歐集團經濟狀況最好的國家。

     

    為什麼柏林牆會「憑空」倒塌呢?柏林牆的倒塌說明了什麼?

     

    柏林牆終將倒下的命運從它立起來的第一天起就已是定數。建牆者深深意識到,在與其敵對的意識形態和社會制度的競爭中,自身已經處於絕對不利的劣勢地位。不建立起這座用機槍守衛的高牆,不足以阻擋其被統治者們大規模地用腳投票。當磚石之牆建起來的時候,信念之牆已經倒塌。圍牆越多越高,越堅固,守衛的越嚴,說明自信越少,潛在的危機越大。

     

    柏林牆倒塌與人類追求自由

     

    一些統治者可以在一段時間內阻擋一些人對自由的追求,但是不可能永遠阻擋所有國民對自由的追求。柏林牆的倒塌說明,任何有形的人為障礙,都不能阻擋人類追求自由的意志。

     

    柏林牆表面上要禁錮的是人的身體,實際上它更要禁錮的是人的靈魂,人的追求自由的心靈。那些篤信物質決定意識的統治者,以為禁錮了人的身體就等於禁錮了人的心靈。然而,人不是物質的動物,人更是精神的動物。如果物質決定不了意識,如果人的心靈不會因身體而被禁錮,那麼這樣的禁錮就是無效的,而不論牆有多高,多堅固。

     

    柏林牆從建到塌的歷史表明,把人去人性化的意識形態與社會制度終究不能長久。

     

    柏林牆是一個意識形態的象徵。這一意識形態把個人看做是國家的財產。既然人是國家的財產,統治者就有權決定被統治者應該在哪裏生活工作,他們應該消費什麼樣的物品,玩什麼樣的遊戲,該讀什麼樣的書,說什麼樣的話,瀏覽什麼樣的網站。誰叫他們是國家的財產呢?這一意識形態的最嚴重的後果在於,它企圖通過摧毀人心中內在的道德律來把人去人化,使之成為動物,然後再用對待動物的方式加以統治。這個意識形態企圖謀殺一切對超驗道德與普世價值的信仰。波蘭哲學家克拉科夫斯基發現,蘇聯東歐集團的意識形態沒有道德脊柱。

     

    因此,最終也因沒有道德脊柱支撐而被自身的重量壓塌。體重越大,貌似越強,離傾覆就越近。在這個龐大的軀體裏面是道德真空。柏林牆的倒塌說明,蘇聯與東歐的人民不接受這種視個人為國家財產的意識形態與道德真空的社會制度。

     

    柏林牆的倒塌說明,追求自由是人類的共同天性。自由是全人類共享的普世價值。

     

    德國是歐洲國家中自由的傳統十分薄弱的一個國度。曾經有過的魏瑪共和國羸弱而短命。德國還是人類有史以來對自由造成最大威脅的極權主義意識形態的發源地,是一切共產主義者和國家社會主義者的精神故鄉。西德是西方大國中最後一批實現憲政民主化的,而且還是因為戰敗才得以實現。東德的民主化比西德還晚四十年。

     

    從此看來,歷史上的德國與中國有驚人的相似之處:專制的傳統十分強大,自由的傳統十分弱小。追求自由的嘗試多,追求自由的成功少。說中國沒有自由的傳統,是錯誤的。說中國的自由傳統比西方少是正確的。但是,沒有一個民族與國家的傳統中沒有自由的因子,差別只是自由的傳統大與小,得到的自由多與少。

     

    柏林牆是人類追求自由的反面見證。如果人類根本沒有追求自由的心靈與意志,柏林牆就是多餘的。從如果自由是包括德國與中國人在內的全人人類的共同追求,那麼,任何柏林牆都終將是徒勞的。

     

Thursday, 12 November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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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怡:王維林以一人之力推倒柏林圍牆

    (節錄《蘋果日報》12/11/2009)

     

    東德出生的德國總理默克爾,和前蘇聯總統戈爾巴喬夫、波蘭前總統華里沙,步行到 1989 11 9 日第一個開放的檢查站 博爾豪爾摩大橋,為慶祝柏林圍牆倒下 20 周年揭開序幕。

     

    柏林圍牆的倒塌,是 1989 年「蘇東波」中最具戲劇性與象徵性的歷史事件。它意味冷戰結束,蘇聯東歐共產集團崩解,歐洲和平整合與歐洲政治景觀的改變,更重要的是:人類自由精神的壓倒勝利。

     

    這一切的變化,自然與戈爾巴喬夫推行改革路線、放鬆對東歐共產國家的控制有關,但轉變的開始則是波蘭 6 4 日的選舉。不錯,89 6 4 日,是天安門慘劇發生的那一天。6 5 日早上,王維林以隻身擋住一整列坦克的畫面,因時差關係,在 6 4 日傳到波蘭。連日來對北京事態的電視報道,很可能在這一刻影響了波蘭的投票結果。

     

    在蘇聯鬆手的情勢下,開明的波共領袖雅魯澤爾斯基於 89 2 4 月與反對派的團結工會舉行圓桌會議,決定實行三權分立、總統制和議會兩院制,總統由兩院聯席會議選舉產生。原有的眾議院 1/3 議席自由選舉產生,2/3 議席留給波共和它的盟友;新設的參議院實行自由選舉。

     

    執政黨控制媒體,推出體育明星、電視名人、地方名人為候選人,形勢大好。選舉前幾天,波共中央委員會曾開會討論,如果團結工會連一個議席都拿不到,西方國家會有甚麼反應。團結工會自己最樂觀的估計也不會拿到超過 20 個議席。

     

    然而,6 4 日的投票結果卻大出波共與團結工會意料之外。團結工會獲得參議院 99% 的議席,在開放自由選舉的眾議院 161 個議席中,團結工會囊括全數。這是驚人的改變。

     

    甚麼因素突然改變了波蘭選民投票意向?唯一解釋是王維林擋坦克畫面,6 4 日在波蘭電視螢幕出現。

     

    為免遭鎮壓的事情重演,華里沙說服反對派選舉雅魯澤爾斯基為總統,新總統委託團結工會組閣,由此而成立蘇聯集團中第一個非共黨政府。波蘭歷史掀開新篇章。這一結果促使蘇聯東歐國家的變革,捷克天鵝絨革命,羅馬尼亞壽西斯古被處決,蘇聯崩解……。而柏林圍牆的倒塌則是「蘇東波」的最重要標誌。

     

    許多人都說,柏林圍牆是被戈爾巴喬夫、無數波蘭人和東德人推倒的。但就直接影響來說,柏林圍牆說不定是被王維林一人推倒的。他在長安街上所展示的向無情國家機器挑戰的良知和勇氣,激勵了全世界具良知和自由意志的人們,既然手上仍有改變自己命運的選票,或有聚集起來行動的能力,就不要遲疑,不要對改變的後果考慮太多,堅決以自己的意志作出選擇。

     

    89 6 4 日波蘭投票之前,波共中央書記喬塞克曾作比喻說:「我有一隻狗,名叫皮古希。皮古希病了,需要吃藥。皮古希就是波蘭,而我知道皮古希所需的藥就是民主。但是如果我們給皮古希注入的藥過多,皮古希不會好轉,而會一命嗚呼。」

     

    6 4 日前,波蘭許多人相信這段話。6 4 日王維林擋坦克畫面出現,它告訴人們,掌握自己命運最重要,按自己的自由意志作選擇最重要。王維林有考慮他以卵擊石的行為對自己的後果嗎?

     

    柏林圍牆倒塌二十年,有調查顯示,東歐前共黨集團國家,許多人對資本主義自由經濟的發展不滿,也有不少人對民主失望。政治、經濟體制的巨大變遷,會使人們不適應。然而,我們不妨想想:若仍處身在極權政治控制下,任何對經濟、政治的不滿能表達出來嗎?人們有政治權利對不滿的現實作出改變嗎?

     

    掌握自己的命運,做一個自由人,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都太重要了。不要相信「皮古希這隻狗」那樣的鬼話。民主就是自己做主人,何須循序漸進!

     

Wednesday, 11 November 2009

  • 鮑彤訪談二:我希望中華人民共和國還是一個人民共和國

    (節錄「法國國際廣播電臺」,09/11/2009)

     

    記者:「十一」的時候,江澤民出來了,他是不是很想發揮當年鄧小平的作用?

     

    鮑彤:江先生嗎,當然也是人中的龍鳳,是一位英雄,英雄總有一點英雄的抱負。你看到哪位英雄沒有抱負?

     

    記者:胡錦濤據說是鄧小平隔代指定的,下一次中共 18 大上,如果由胡錦濤他們決定指定一個接班人,可能還不行,可能還需要在世的長輩,也就是江澤民來指定,江澤民肯定也很想發揮作用,他還沒有真正推出歷史舞臺。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又回到 20 年前,這個制度如果不改,就又要找一個老人。

     

    鮑彤:我希望中華人民共和國還是一個人民共和國,我但願如此,我希望如此。中國人當務之急第一位的事情就是要使人民共和國成為真正的人民共和國,政府應是民選的。別的東西相形之下都可以緩行,可以放在第二位。

     

    你們所處的地方屬於歐盟國家,參加歐盟有個條件,一定得是民選政府,政府不是民選的就不能參加歐盟。如果聯合國將來也是這麼一個規定,參加聯合國的必須是民選政府。不是民選政府,別說當安理會常任理事國,你普通會員也不能當。

     

    這當然是我的幻想,如果是這樣的話,這才是普世價值。如果沒有普世價值,你要聯合國幹什麼?你搞一個中國特色的、他搞一個法國特色的、美國特色的,那還有國際社會嗎?聯合國就是國際社會,國際社會就是搞普世價值的。所以歐洲走在了前頭。

     

    記者:中國的一個希望和機會是臺灣,中國的統一可能能夠加速帶來中國的民主化。您覺得呢?

     

    鮑彤:可能像你希望的那樣,也可能未必像你所希望的那樣,很難說。沒有民主這個前提,統一不了的。這不是鮑彤的意見,這是毛澤東的意見。

     

    《歷史的先聲》第一篇就是毛澤東 1944 年在延安的講話,第一篇的最後一段還是倒數第二段,毛澤東就講:「在民主基礎上的統一,這是真統一,不在民主基礎上的統一,這是假統一。」

     

    蔣介石要毛澤東統一,你必須統一服從我的領導,統一的政府,統一的軍隊,統一的政令。毛澤東回答:民主才是真統一,沒有民主的基礎那就是假統一。毛澤東講的多清楚,毛澤東在替自己打算的時候,頭腦是清清楚楚的。

     

    我看臺灣現在好就好在有一個民主的制度,不管誰上臺,他不能不反映臺灣民眾的意見,否則就站不住。這就是民主制度的好處。中國現在有個缺點,就是有了錯誤沒法改,就是因為沒有這樣一個民主制度。就出現我們剛才所提的反常的、變態的、奇怪滑稽的事情,或者是使人難過的事情,使人感慨的事情。制度問題真是非常重要。

     

    記者:中國現在對外宣傳的力量還是相當強大的。

     

    鮑彤:你如果宣傳真理強大,那很好。宣傳假東西強大,那就很不好,越強大越不好。最雄辯的是事實,而它最害怕的是事實,這就沒辦法,先天不足。

     

    記者:現在網上的控制越來越緊,您的情況?

     

    鮑彤:他們根本不讓我裝寬頻,他說:「我們領導上說的:你們這裏不能裝寬頻。」我說:「這還了得,要是領導上說一句:我不能用公共廁所,我跑到馬路上怎麼辦?要是領導上說一句我不能坐公共汽車,那怎麼辦?好像公共汽車、公共廁所、電話線路都是屬於『領導的』」。

     

    記者:那您的電郵網址還是以前的?

     

    鮑彤:已經蕩然無存了。

     

Tuesday, 10 November 2009

  • 鮑彤專訪一:北京的流血代替了歐洲的流血

    (節錄「法國國際廣播電臺」,08/11/2009)

     

    1989 年北京天安門鎮壓民主運動的六四硝煙還沒有散盡,共產主義東德的柏林牆在 11 9 日就被無數要求自由的東德民眾衝開了缺口。在當時的對峙中,每個德國人的腦子裡都有一個同樣的問號,「會不會像天安門一樣流血?」民眾一方的要求很清楚:要民主變革,但不要暴力流血。統治者一方則經過猶豫,終於在壓力之下作出與了北京的共產黨政權不同的選擇,即不向人民開槍。

     

    20 年前的不同選擇決定了今天不同的政治現實,東歐共產主義國家和平轉型,共產黨在民主制度下不僅仍然存在,而且在積極地爭取通過選舉從政甚至成為執政黨。於此同時,中國民主改革道路被國家暴力斬斷後還在步履維艱之中。在今天的柏林牆倒塌 20 周年特別節目裏,我們採訪在六四事件後被判 7 年徒刑、原中共中央委員,政治局政治秘書鮑彤先生。

     

    儘管鮑彤先生當時身在秦城監獄,但當他知道柏林牆倒塌,東歐專制國家和平轉型的情況時,曾經直覺地感到:「北京的流血代替歐洲人流血」。

     

    記者:您當時在監獄裡面看到一些消息,曾想到東歐發生這麼大變化嗎?

     

    鮑彤:沒有,我當時能夠隱隱約約地感到柏林牆倒塌跟北京的天安門是有關係,我已經坐牢五個月,在秦城監獄裡的每一天都一樣,沒有新鮮感,從報紙上看到的消息也都一樣,所以我簡直鬧不清楚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從人民日報和中央電視臺節目都沒有看到。後來陸陸續續給我一個感覺,歐洲發生了一個大變化,而我直覺感覺這個變化和中國是有關的。

     

    記者:後來您知道後,是不是很吃驚呢?

     

    鮑彤:那當然很感慨,我想如果中國有柏林牆的話,也應該倒塌的。

     

    記者:您感慨在什麼地方呢?

     

    鮑彤:我想中國本來也應該可以跨出一個比較大的步伐。

     

    記者:您有沒有想到東歐的這個變化沒有發生流血,而在幾個月前,中國卻發生相反的情況。

     

    鮑彤:不能理性地回答這個問題,我只能直覺地來說,我覺得北京的流血代替歐洲人流血。

     

    記者:很多人都是這樣想,北京在幾個月前的流血事件給全世界、特別是東歐共產主義政權提供了一種選擇的例子,但他們沒有作這種選擇。他們為什麼沒有作這種選擇?為什麼沒有學中國?

     

    鮑彤:他們可能沒有鄧小平,可能他們的領導人不願意作鄧小平,可能他們的中級幹部不願意作中國的中級幹部,他們的老百姓不願意作中國的學生和市民,可能是這樣。

     

    記者:在前東歐共產主義政體的轉變中,戈巴契夫的作用很重要,中國當時有趙紫陽,但很快被打下去了。現在有沒有中國領導人有這樣的潛力?

     

    鮑彤:看不出來,我很閉塞,瞭解的情況很少,看不出來,從中國的報紙電視上我得不到任何資訊。

     

    記者:胡錦濤和溫家寶這個團隊把中國領導的在經濟上有很大成績,創出了一個中國式的典型,就是一黨專制和資本的結合,即「權貴資本」,這是不是中國發展的方向,照這條路走下去,是不是可以解決中國的問題?

     

    鮑彤:照這條路走下去,我認為中國會有一個危險,即「斷裂」。

     

    記者:是什麼斷裂?

     

    鮑彤:是貧富斷裂。

     

    記者:中國少數人財富積累的非常快,大多數人的財富積累雖然慢,但也還是有。您覺得這種情況會不會維持下去?中國人有一種特殊的忍耐精神,只要今年比去年好一點就行了。

     

    鮑彤:我看你講的是事實,富的人很富,但窮的人也不能說比過去更窮。問題是這裡面有很多黑暗,有很多不公平的事情,有很多冤屈的事情,這些東西在一個社會積累起來就不是和諧的因素。

     

    中國現在領導人的理念我認為很好,要建設一個和諧的社會,這個目標的提出是需要勇氣的。毛澤東說要搞鬥爭哲學,中國現在領導人要搞和諧社會。我認為和諧社會就是鬥爭哲學的否定,提出來這個理想很不容易。

     

    但是現在所作的事情,我看不是在積累和諧的因素,而是在積累不和諧的因素。不和諧因素積累的速度大大地超過和諧因素幼苗的培養。這種情況不能不使人擔憂。古老的時候就有「不患寡而患不均」的話,少不怕,大家都苦,心理能忍受,多了一點,但是不公平,社會問題由此產生。

     

    現在這些導致社會斷裂的政策能夠導致社會和諧嗎?我認為這是緣木求魚,很難達到目的。就共產黨本身來說,從它的原始宗旨來說,應該是同情弱者,而不是同情強者。可是現在還有哪個共產黨是同情弱者的?我看不出來。

     

    記者:現在有一個很大的矛盾,就是人們的所說和所做是兩回事,而且整個社會也對此認同了。

     

    鮑彤:是的,大家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毫不奇怪的,心安理得,這很反常。我知道你在說假話,但是我容許你說假話。這就是很變態,很反常了。這種事情在全世界很少有,在中國古往今來歷史上如此心安理得地說一些自己也不相信的話,也是很反常很奇怪的。現在出現這樣的現象,是因為 20 年前 (政府) 已經告訴你了,這樣的目標 (要求民主) 是危險的,對你自己是沒有好處的,而且是不可能實現的,已經告訴你了,這也是很辛辣的。

     

Monday, 09 November 2009

  • 二十年前今天:柏林圍牆被推倒

    (《蘋果日報》,09/11/2009)

     

    柏林圍牆是在二十年前的一九八九年十一月九日被推倒的。「Die Mauer ist Weck,」人們不停地叫喊着,在勃蘭登堡門 (Brandenburg Gate) 前的攝像機前揮舞着拳頭。「牆沒有了!」毋庸置疑,這是二十世紀最具有標誌性的事件之一。可以看做是冷戰以來具有圖騰標誌性的勝利。然而,當時的我作為《新聞週刊》的記者在現場,那時的情形確實是偶然。

     

    一件小事改變歷史

     

    十一月九日傍晚,東德當時的領導人,上任還沒幾周的改革派克倫茨 (Egon Krenz) 正沉浸在難得的欣喜之中,共產黨的發言人君特.沙博夫斯 (Gunter Schabowski) 恰巧路過。「有甚麼要對外發佈的麼?」沙博夫斯隨口問道。克倫茨停頓了一下,給了他一張新聞稿。這是幾個小時之前強行在議會通過的一項重大改革方案,這也是國人們幾周以來一直在街頭要求的權利:自由旅行的權利。

     

    克倫茨原本是想在第二天,也就是十一月十日才給他的。小事往往改變歷史。

     

    沙博夫斯隨即離開,並對外宣佈了新聞稿的內容。「甚麼時候能生效呢?」記者問道。沙博夫斯由於沒有注意這個重要的時間點,隨口說道「so fort,」就是「立即」的意思。轉瞬之間,局面發生了逆轉。欣喜若狂的東德人立刻滙成了人海,大家紛紛向邊境湧去。守衞國境的士兵們由於沒有得到指示,顯得有點不知所措,他們還是打開了大門,歷史就此而改變。

     

    意外事件一直在改變人類的進程。即使這樣,我們也可以問問。如果沙博夫斯當時沒有搞錯時間呢?可以想像,第二天,克倫茨的旅行法將會按照德國式的秩序且有效率的方式執行。嚴格來說,柏林圍牆不是被推倒的。大門是被打開,而不是被打破缺口而形成的。如果沒有在那天晚上戲劇性的場面出現,沒有這樣的示範效應,一周之後,天鵝絨式的革命 (Velvet Revolution) 會在布拉格 (Prague) 出現麼?一個月之後,羅馬尼亞人是否有勇氣起來反對壽西斯古 (Nicolae Ceausescu) 呢?東歐的多米諾效應可能會不一樣地發生。也許一些國的政權不會被推翻。

     

    整整一個寒冷的晚上,我和幾千名西德民眾站在泥濘的無人區 這裏曾經叫波茨坦廣場 (Potzdammer Platz) 的地方。一名東德建築工人試圖在拆除柏林圍牆,這真是一項艱苦的工作。一個巨大的挖掘機吃力地舉起十二英尺高的水泥板,猛烈地收回它的手臂,就像恐龍正在撕咬着獵物。電視鏡頭聚焦在破落的牆面上,上面畫滿了塗鴉。牆上最為醒目的是一個單詞:Freiheit (自由)。

     

    無數人作出的選擇

     

    這個單詞,這個大塊的牆壁和這個晚上是多麼的特別啊。這一刻使我幾乎相信了命運的存在,這是一個充滿幽靈的土地。我們常常認為歷史是不可避免的,重大事件有着必然歸宿。但一九八九年的現實是:「任何問題,任何時間,我們都可能改變事情的發展進程。」

     

    為甚麼這樣,而不是那樣?答案就在無數的個人在歷史關鍵時刻的選擇。人類的一些小差錯,例如像沙博夫斯這樣的「小失誤」,雖然小得可以接受,但意義非常重大,在他們中間,是勇敢的抗議者走向街頭,大聲疾呼,這也是他們的選擇。

     

    或者說,正如一個示威者告訴我的,為的是我們再不用對下一代人這麼說,「我們只是坐着等待」。那些二十年前在柏林圍牆上舞蹈的人們,他們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Michael Meyer 1989 年《新聞週刊》德國東歐部主管 Project Syndicate, 2009.http://www.project-syndicate.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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